06、文明:世界上只有一種文明

《21世紀的21堂課》第六章標題為**〈文明:世界上只有一種文明〉(Civilisation: There is just one civilisation in the world)**。哈拉瑞在本章直接挑戰了傳統與當代流行的「文明衝突論」(Clash of Civilisations),指出全球在政治、經濟與科學上已經融合成單一的全球人類文明。

以下為第六章的核心內容與重點論述:


1. 反駁「文明衝突論」的迷思

  • 當代政治事件的誤讀:許多政客與評論家將敘利亞內戰、伊斯蘭國(ISIS)崛起、英國脫歐與歐盟動盪,歸咎於「西方文明」與「伊斯蘭文明」之間不可調和的衝突。
  • 假定「文明如生物物種」的謬誤:文明衝突論將文明比喻為生物學上的物種,認為不同文明有著固定且不可改變的內在本質,並遵循適者生存的規律相互對抗。但哈拉瑞強調,人類群體的運作機制與動物物種有著根本差異。

2. 人類文明不是基因決定的生物物種

  • 動物的基因決定性:黑猩猩與大猩猩的社會結構是由基因決定的——黑猩猩組建男女混合聯盟,大猩猩由單一雄性建立後宮;這種社會結構數十萬年來從未改變,且無法互相轉變。
  • 人類文明的動態可變性:人類的政治與社會體系並非由基因決定,極少能維持幾個世紀以上。例如 20 世紀的德國人在短短不到一百年內,就相續經歷了霍亨索倫帝國、魏瑪共和國、第三帝國、東德共產政權、西德民主政權以及統一後的聯邦德國這六種截然不同的政治體制。
  • 透過故事重編認同:文明沒有固定不變的「本質」,人類擅長透過說故事(Storytelling)將劇烈的社會變革編織包裝成看似古老的文明認同。

3. 歷史的長遠趨勢:走向單一全球文明

哈拉瑞指出,若從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巨觀歷史視角來看,人類歷史的總體方向是從無數孤立的部落逐漸融合,最終形成單一的全球人類文明。這體現在以下三大共識領域:

  • 政治範式的一致性(「中世紀奧運會」思考實驗):
    • 千年前的多元割裂:一千年前(例如公元 1016 年),地球上存在幾十種完全無法相通的政治模型(歐洲封建領地、伊斯蘭哈里發國、中國天朝體系、各地部落等),連外交程序與國際法都無法達成共識,根本不可能舉辦全球奧運會。
    • 當代的政治共識:今天全地球劃分為約 200 個主權國家,全都遵守同一套外交禮儀、國際法與聯合國架構;無論是衝突中的哪一方,都使用相同的「國家主權」與「人權」語言向全球輿論發聲。
  • 經濟範式的一致性:古代各文化對貨幣與貿易有著天差地遠的觀念,而今天幾乎全人類都在同一套資本主義全球生產鏈與貨幣體系下運作。
  • 科學與物理法則的一致性:一千年前每個文化對宇宙本質有著不同的神話解釋;今天全球學者對物質、能量、時間與空間的理解完全一致。例如伊朗、北韓與美國、以色列對核物理法則((E=mc^2))的認知完全相同,正因如此各國才會關切對方的核計畫。

4. 衝突是「單一文明內部的爭執」

  • 用「共同的困境」而非「共通的特徵」定義文明:定義一個文明的往往不是共通的特質,而是共通的爭議與衝突。例如 1618 年的歐洲並沒有統一的宗教認同,而是由天主教與新教之間熾烈的教義爭執來定義何謂「歐洲人」。
  • 全球互依的未來衝突:21 世紀人類面臨的重大挑戰(氣候變遷、AI 與自動化失業、基因工程與生物技術升級)皆具備全球屬性。未來的激烈的爭執與衝突不會將人類隔絕開來,反而會讓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相互依存。人類並非生活在和睦的社群中,而是共同身處於一個吵鬧的全球單一文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