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的21堂課》第八章標題為**〈宗教:上帝現在為國家服務〉(Religion: God now serves the nation)**。本章作為全書第二篇「政治挑戰」的一部分,深入剖析傳統宗教在面對 21 世紀科技、經濟與政治挑戰時的實際定位與局限。
哈拉瑞指出,要理解傳統宗教在當代世界的角色,必須先將人類面臨的難題劃分為三種領域:技術問題、政策問題與認同問題。
1. 技術問題:宗教在實用領域全面敗給科學
- 前現代的宗教功能:在歷史上,宗教曾負責解決大量的日常技術問題,例如透過神聖曆法決定播種時機、藉由廟宇儀式祈求降雨與驅除蝗害;甚至幾乎所有先知、大師與巫師都兼任醫療者。
- 科學的徹底勝出:現代的生物學、化學與醫學接管了這些領域;當遇到乾旱、蝗災或疾病時,人們會轉向化學家、昆蟲學家與醫生求助。甚至過去被視為驅魔範疇的心智疾病,也已被神經學與現代藥物取代。
- 解釋失敗 vs. 坦承失敗:宗教領袖傳統上的真正專長從來不是「降雨或治病」,而是解釋與合理化(例如解釋為什麼祈禱無效、神為何沒有回應)。相較之下,科學的標誌在於願意承認失敗並尋求改進,因此全球在技術實用層面上已融合成單一文明。
2. 政策問題:宗教只是現代理論的外在包裝
- 經典文本無法提供現代解答:當現代宗教或政治領袖(如伊朗的哈米尼)需要制定國家經濟政策或金融利率時,7 世紀的《古蘭經》或古老的聖經無法提供工業經濟與全球金融市場的答案,他們仍需仰賴馬克思、海耶克或現代經濟學。
- 只有外殼包裝,沒有實質差異:宗教領袖在做出經濟決策後,再將現代經濟學答案包裝上宗教經文。事實上,並不存在所謂的「伊斯蘭經濟學」、「基督教經濟學」或「猶太物理學」;什葉派伊朗、遜尼派沙烏地阿拉伯與猶太教以色列在資本主義市場運作與施打疫苗等政策上幾乎沒有根本差異,宗教只是現代體系的外塗層。
- 將當代立場神聖化:當代宗教往往吸收了現代政治與科學思潮後,將其冠上神聖的名義(例如教宗方濟各以基督之名對抗氣候變遷,或美國福音派將反對環保法規包裝為宗教教義)。
3. 認同問題:宗教成為國家主義的婢女
- 劃分「我們」與「他們」:宗教在技術與政策上雖然失去主導權,但在劃分社群邊界、決定「誰是自己人、誰是敵人」的認同問題上,依然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 歷史案例:日本的「國家神道」(State Shinto):19 世紀末日本實施急速現代化,為了確保國民忠於國家而非全球化,日本政府重新構想並組合了傳統神道教、儒家與武士道,創立「國家神道」,將天皇塑造為活神。這種將頂尖軍事科技(如由人類駕駛的精密導引武器「神風特攻隊」)與極端宗教洗腦相結合的模式,產生了驚人的國家凝聚力與犧牲精神。
- 當代國家的複製模式:許多現代政權複製了類似的邏輯,將現代國家的官僚與科技體系,結合傳統宗教來強化民族認同與國家忠誠——例如俄羅斯的東正教、波蘭的天主教、伊朗的什葉派伊斯蘭、沙烏地阿拉伯的瓦哈比派、以色列的猶太教,乃至北韓的「主體思想」(Juche)。
4. 結論:宗教成為全球危機的障礙而非解方
- 加劇分裂而非帶來和平:雖然許多宗教宣揚普世價值,但在 21 世紀,傳統宗教實質上淪為現代國家主義的婢女(handmaid of nationalism)。
- 阻礙全球協作:面對核子戰爭、氣候變遷與科技顛覆(AI)這三大全球性危機,宗教神職人員往往引導民眾從狹隘的國家利益視角看待問題(「我們是上帝的選民,對我們國家有利的就是上帝所喜悅的」)。這使得人類更難超越國家界線,無法達成解決全球存亡危機所需的跨國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