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的21堂課》第七章標題為**〈民族主義:全球性問題需要全球性解答〉(Nationalism: Global problems need global answers)**。本章深入探討在當前全球高度相互依存的時代,為何許多國家卻出現民族主義回潮的現象,並直指民族國家架構在面對 21 世紀生存危機時的根本侷限。
以下為第七章的核心內容與哲學論述:
1. 拆解民族主義的迷思:建構的產物與溫和愛國主義
- 民族主義並非天生基因:許多人誤以為民族主義是人類生物本能的一部分,但智人在演化史的大部分時間裡都只生活在數十人的小型部落中。對數百萬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產生集體忠誠,是近幾千年來為了應對大規模協作(如古埃及築堤禦洪水)而精細塑造的社會工程產物。
- 溫和愛國主義(Benign Patriotism)的價值:哈拉瑞強調民族與愛國心並非天生邪惡;它擴大了人類的同理心圈子,驅使個體為他人奉獻,並建立起全民醫療、教育與社會福利制度(例如瑞典、德國等國強烈的民族凝聚力)。沒有民族紐帶,社會往往會陷於部落混沌(如阿富汗或索馬利亞等失能國家)。
- 轉變為極端民族主義(Chauvinistic Ultra-Nationalism)的危險:當「我的國家很獨特」演變成「我的國家至高無上、我對其他人沒有任何義務」時,民族主義便成為引發暴力與毀滅性戰爭的溫床。
2. 21 世紀三大生存危機:單一國家無法獨自解決
哈拉瑞指出,當前人類正面臨三項攸關物種存亡的存在性威脅,任何單一國家——無論多麼強大——都無法獨立應對:
- 核子戰爭(Nuclear War): 1945 年廣島原子彈爆炸後,核毀滅的威脅迫使各國壓制極端民族主義,建立起超越單一國家的國際合作體系。然而,當前強人政治興起與極端民族主義抬頭,正打破這項維持數十年和平的機制。
- 生態崩潰與氣候變遷(Ecological Collapse / Climate Change): 廢氣與溫室氣體不受國界限制。即使單一國家採取嚴格的綠能政策,只要鄰國持續排放廢氣,全球環境與經濟依然會走向崩潰。氣候變遷需要全球性的碳排放協議與資源調配。
- 科技顛覆(Technological Disruption / AI & 生物工程): 在 AI 與基因工程領域,若單一國家(如美國)禁止基因編輯胚胎或致命自主武器,而競爭對手(如中國)選擇允許,競爭壓力將迫使所有國家展開下限競逐(Race to the bottom)。唯有全球統一的科技倫理與規範,才能避免科技走向失控。
3. 民族主義的想像力失敗:面對宇宙級的科技轉型
- 領土視角 vs. 宇宙視角:民族主義者習慣以數百年來的領土爭奪與歷史恩怨進行思考;然而 21 世紀由 AI 與生物技術驅動的革命,實質上是宇宙級別的轉型。
- 智人的重塑與超越:經過 40 億年的有機演化後,科學正開啟由智慧設計塑造無機生命的新時代。在未來一兩個世紀內,AI 與生物工程結合可能徹底打破智人(Homo sapiens)的生理與心智範式。面對這類攸關人類物種是否會被無意識超級智慧取代、或意識脫離肉體等深層議題,傳統的民族主義(無論是法國、俄羅斯或以色列民族主義)完全無法提供具前瞻性的智慧解答。
4. 破局之道:政治全球化與多重忠誠(Globalizing Politics)
- 結構性錯位(Mismatch):我們現在擁有全球化的生態、全球化的經濟與全球化的科學,卻仍被困在單一國家的政治體制中。若無法將生態與科學去全球化,唯一的解方就是將**「政治全球化」**。
- 非世界政府,而是政治議題的轉向:「政治全球化」並不意味著建立一個中央集權的世界政府,而是要求各國與各城市的內部政治決策中,必須給予全球性問題與共同利益更高的權重。
- 擁抱多重忠誠:哈拉瑞強調,個體可以且應該同時對多個層次保持忠誠——既忠於自己的家庭、社群與國家,同時也補強對全人類與地球的全球責任。當不同忠誠產生衝突時,學習在衝突中調和才是 21 世紀公民應有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