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貨幣失能》(Broken Money)一書中,第四部分「法定貨幣帳本的熵增」(Part 4: The Entropy of Fiat Ledgers)之第 15 章:法定貨幣如何被創造與銷毀(How Fiat Currency is Created and Destroyed),詳細拆解了現代部分準備金銀行體系下,法定貨幣在實務上具體的增減機制。
琳·奧爾登(Lyn Alden)指出,法定貨幣雖然幾乎沒有實質生產成本,但其生成與消滅並非隨機發生,而是遵循特定規則:絕大多數法幣是伴隨著「新債務的產生」而被創造出來,並隨著「債務的償還或違約」而被銷毀。
以下為第 15 章的核心內容重點整理:
1. 雙層貨幣定義:基礎貨幣 vs. 廣義貨幣
理解貨幣創造前,必須先區分兩種不同層級的貨幣定義:
- 基礎貨幣(Base Money):
- 由流通中的實體紙幣以及商業銀行存放在美聯儲等央行的**準備金(Bank Reserves)**構成。
- 基礎貨幣是中央銀行的直接負債,構成了整個法定貨幣體系的底層清算基石。
- 廣義貨幣(Broad Money / M2):
- 包含實體流通紙幣以及大眾在商業銀行持有的銀行存款(Bank Deposits)。
- 存款並不是中央銀行的負債,而是特定商業銀行的負債(IOUs)。廣義貨幣的規模遠遠大於基礎貨幣,是實體經濟中真正流通與定價的大宗資金。
2. 商業銀行信貸:廣義貨幣的創造與銷毀
- 貸款憑空創造存款:
- 一般人常誤以為商業銀行只是將存戶的資金轉借出去,但實務上,每當商業銀行發放一筆新貸款時,就會憑空在借款人的帳戶中創造出一筆全新的存款,從而直接擴大了廣義貨幣供給與貨幣乘數(Broad Money / Base Money)。
- 銷毀機制:
- 當借款人償還貸款本金時,對應的銀行存款餘額被扣除,該筆貨幣便在體系中被註銷銷毀。
- 當借款人**債務違約(Default)**且銀行被迫打消呆帳時,銀行資產負債表萎縮,其對應的資產與負債同樣被實質抹去,造成信用收縮。
3. 中央銀行的工具箱:QE 與 QT 對基礎貨幣的調控
商業銀行無法創造基礎貨幣,只有中央銀行能調節基礎貨幣總量:
- 量化寬鬆(Quantitative Easing, QE):
- 央行憑空創造全新的銀行準備金,向商業銀行或一級交易商購買現有的美國國債或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MBS)。
- 本質是資產置換:央行注入新的基礎貨幣(準備金)並吸收債券,使銀行體系流動性大增,有助於修復銀行資本並平抑恐慌。
- 量化緊縮(Quantitative Tightening, QT):
- 央行透過在市場上拋售債券或讓持有的債券到期而不進行再投資,回收並永久註銷商業銀行的準備金,藉此減少系統內的基礎貨幣總量。
4. 財政赤字貨幣化:繞過銀行的「直升機撒錢」
奧爾登強調,單靠央行的 QE 主要是重組銀行準備金,本身不一定能直接大幅推升實體經濟中的廣義貨幣;真正會引發廣義貨幣與高通膨爆發的,是財政部與央行聯手的財政赤字貨幣化:
- 純民間融資赤字:政府發行國債若全數由民間私人資本認購,只是資金在私人與政府之間的重新配置,不一定會憑空增加貨幣總量。
- 央行兜底貨幣化赤字:當政府出現巨額財政赤字(如疫情紓困或戰時支出),財政部發行巨量國債,而央行擴大資產負債表吸收這些債券時,政府得以直接將新創造的資金發放給家庭與企業。
- 廣義貨幣激增:此舉徹底繞過了正常商業銀行的審貸機制,使實體經濟中的 M2 呈現跳躍式增長(例如 2020~2021 年美國 M2 創下 1940 年代以來最快增速),最終引發嚴重的結構性商品通膨。
5. 體系的核心缺陷:人為扭曲借貸成本
- 在去中心化的自然市場中,借貸利率由資本的實際供需與時間偏好決定。
- 在集中化法幣體系下,央行(如聯準會僅由少數決策者組成的委員會)手握調整利率與開閉印鈔機的特權,人為壓低或拉高資金成本。這種人為干預極易導致週期性的過度借貸、資產泡沫與資源錯配(Malinvestment),並在泡沫破裂後被迫透過新一輪的貨幣增發來掩蓋問題。
筆記:央行在電腦裡憑空創造電子準備金,稱做「基礎貨幣($M_0$)」,向商業銀行買走債券,讓銀行滿手現金;接著要靠商業銀行把這些錢貸放出去,資金才會真正流進市面上,「廣義貨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