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歷史從無正義

《人類大歷史》第 8 章〈歷史從無正義〉(There is No Justice in History),為第二部「農業革命」的終章。哈拉瑞在此章深入剖析了農業革命後,人類社會如何透過「想像建構的秩序」創造出階級、種族與性別的不平等,並探討這些不平等如何被偽裝成「自然規律」以及為何難以撼動。


第八章的核心內容與論點

  1. 想像建構的不平等:階級的虛構性
  • 秩序背後的不中立:農業革命後建立的大規模合作網絡雖然龐大,但其背後的想像秩序從不公平,總是將人類劃分為不同的虛構階級,讓上等人享有特權,下等人遭受歧視。
  • 《漢摩拉比法典》 vs. 《美國獨立宣言》:
    • 古巴比倫《漢摩拉比法典》將人嚴格分為上等人、平民與奴隸,不同階級在法律上的生命價值與懲罰標準天差地別。
    • 1776 年的《美國獨立宣言》雖然宣稱「人人生而平等」,但在當時仍將女性、黑人與印地安人排除在外,並維持著財富階級。
  • 雙重虛構的本質:哈拉瑞強調,無論是「階級高低」還是「人人平等」,在客觀生物學上都不存在。演化的本質是「各有不同」而非平等,兩者皆是人類為了促進社會協作而憑空想像出來的故事。
  1. 「偽裝成自然」的歷史鐵律與階級功能
  • 將虛構神話「自然化」:每一種由想像建構的階級制度,都絕不承認自己出自虛構,而是宣稱自己是「客觀自然」或「神聖旨意」。
    • 印度種姓制度:宣稱諸神以原人普羅沙(Purusa)的身體器官(口、手、腿、腳)創造出四大種姓,將階級差異描繪為宇宙現實。
    • 古代中國神話:如《風俗通義》記載女媧用黃土捏出富貴人,用繩甩泥變成貧賤人。
    • 現代資本主義與種族主義:白人至上主義用偽科學解釋白人基因優越;資本主義擁護者則宣稱財富階級是個人能力的客觀自然結果。
  • 階級的社交功能:階級能簡化複雜的社會互動,讓陌生人不需要花時間了解對方,就能根據社交線索(如衣著、談吐、膚色)快速判斷對應的互動規範。
  1. 歷史偶然與惡性循環(The Vicious Circle)
  • 不平等的起因與固化:大多數階級制度始於歷史上的偶然事件(如雅利安人征服印度、歐洲人引進非洲黑奴)。既得利益者隨後發明神話(如「潔淨與污染」或「黑人基因劣等」)與法律來鞏固特權。
  • 自我強化的惡性循環:階級導致資源、財富與教育不均,使受壓迫者難以獲得翻身條件。這種弱勢現狀又反過來「印證」了統治階級的偏見,形成難以打破的惡性循環(如美國南北戰爭後黑人仍長期陷於貧困與歧視中)。
  1. 性別階級與父權制度之謎
  • 「性」(Sex)與「性別」(Gender)的區分:生物學上的「性」是客觀且不可變的(如子宮、染色體);而文化上的「性別」則是虛構且流動的(如 18 世紀法國貴族穿高跟鞋與絲襪代表男人味,現代則被視為女性化)。
  • 「天賦自由,文化禁錮」:生物學上能發生的就是自然,不需要法律去禁止;許多被標籤為「不自然」的行為(如同性戀或不生孩子),其實是文化在試圖禁絕生物學上的可能性。
  • 父權制度(Patriarchy)的三大假說與反駁:父權制度在農業革命後近乎全球普遍存在,哈拉瑞檢視並反駁了三種常見的父權根源理論:
    1. 肌肉理論(體力較強):體力強不等於社會權力,最艱苦的體力活多由底層或女性承擔,且社會權力取決於社交與政治結盟而非肌肉。
    2. 好勝/暴力傾向理論:男性攻擊性較強。但戰爭與社會組織靠的是複雜的合作與社交技巧,且女性間也能建立強大的社會網絡。
    3. 父權基因/育兒負擔理論:女性因懷孕育兒需依賴男性提供保護與資源。但大象與巴布猿等動物雌性可透過互相合作建立母權社會,智人亦有此潛力。
  • 結論:父權制度缺乏生物學基礎,完全是文化想像建構的產物,且在 20 世紀已展現出劇烈的重構與改變。